禁地的坍塌声在身后轰鸣,碎石与尘土扬起遮蔽了半边天际。秦若寒三人踉跄着冲出最后一道裂隙,脚下的大地仍在震颤,仿佛整个地底都在怒吼。
沈默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秦若寒,低声喝道:“稳住心神,莫要被那股力量反噬了。”秦若寒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右手还在微微颤抖,血祭之术的反噬正在蚕食他的经脉。
林婉儿从怀中掏出几枚疗伤丹药,塞进秦若寒口中,关切道:“先调息片刻,这里暂时安全。”秦若寒吞下丹药,盘膝坐地,闭上眼睛引导药力化开。丹药入腹,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渗透四肢百骸,驱散了一些钻心的剧痛。
约莫半炷香后,秦若寒睁开眼,目光沉凝如铁。他缓缓站起身,望向前方那片被崩塌封死的通道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母亲神魂尚存,但被封印在更深处。邪神虽被暂时镇压,可那股气息并未彻底消散。”
沈默眉头紧锁,沉吟道:“你母亲以自身为代价施下的封印,恐怕只是权宜之计。邪神残魂在秦家祖脉中盘踞多年,早已与这片地脉的气运纠缠在一起,想彻底根除,必须找到当年的封印阵基。”
“封印阵基?”秦若寒转头看向沈默。
沈默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简,玉简表面布满裂纹,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流转。他沉声道:“先前在石室中,我趁你们与邪神交手时,探查到一些线索。这玉简是从那具骸骨身上掉落,里面记载了秦家先祖布下封印的过程。阵基不在禁地,而在秦家祖祠之下。”
“祖祠?”秦若寒眼神一凛。祖祠是秦家历代供奉灵位的地方,他小时候常去祭拜,却从未想过下面还藏着隐秘。
林婉儿上前一步,轻声道:“若寒,你现在伤势未愈,不如先回秦家旧宅休养几日,再作打算。”秦若寒摇头:“等不及了。母亲神魂被封印,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。况且邪神残魂若趁机挣脱,整个秦家故地都会沦为死域。”
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那就尽快动身。我方才感应到祖祠方向有些异动,恐怕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。”
“什么?”秦若寒神色骤变。
“秦家灭门后,祖祠虽然荒废,但地脉灵气尚存。一些觊觎秦家传承的散修,或许已经摸到了那里。”沈默收起玉简,脚步已朝山道迈去。
三人沿着崎岖的山路疾行,四周的树木在禁地坍塌后变得萎靡枯黄,叶片纷纷飘落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,像是地底深处渗出的浊气。秦若寒一边赶路,一边暗自运转真气,试图尽快恢复战力。
约莫两个时辰后,三人穿过一片荒芜的松林,前方豁然出现一座残破的石殿。石殿依山而建,门前两根盘龙石柱已断了一根,另一根上也爬满了藤蔓。殿顶的琉璃瓦大多碎裂,露出下面朽黑的木梁。正是秦家祖祠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沈默驻足,目光扫过地面。石阶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,凌乱而急促,似乎不止一个人。林婉儿从袖中抖出一只纸鹤,纸鹤振翅飞向石殿门口,盘旋片刻后突然自燃,化作灰烬。
“里面布置了禁制,而且手法很阴毒。”林婉儿神色凝重,“是白骨门的血气禁制,一旦触发便会吸干闯入者的精血。”
秦若寒冷笑一声:“看来这些老鼠还真把秦家当成了无主之地。”他抬手掐诀,指尖凝聚出一道青色符文,符文飞出没入石殿大门。只听“嗡”的一声闷响,门上的血气禁制被强行撕开一个缺口。
“走。”秦若寒率先踏入石殿。
殿内光线昏暗,几缕天光从破漏的屋顶漏下,照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。原本供奉着秦家历代先祖灵位的供桌早已倾翻,牌位散落一地,有的已经碎裂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动过手。
沈默蹲下身子,捡起一块碎裂的牌位,上面刻着“秦公讳文远”的字样。他皱眉道:“这些牌位被人为破坏,手法粗暴,不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,更像是故意毁坏秦家的气运根基。”
秦若寒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秦家先祖的牌位被如此糟践,无异于在他心头割肉。他强压怒火,沉声道:“先找阵基入口。玉简上记载的方位,应该就在供桌下方的地砖下。”
三人合力将倾倒的供桌挪开,露出青灰色的地砖。秦若寒伸手按在其中一块砖上,指尖渗出一滴精血,滴入砖缝。刹那间,地砖开始微微颤动,裂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,下面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。
“果然在这里。”秦若寒深吸一口气,率先走下石阶。石阶很长,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,发出幽冷的光芒。越往下走,空气越潮湿,隐隐有流水声传来。
走了约莫百级台阶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个方圆十丈的地宫出现在三人面前,地宫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塔,塔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,仿佛活物一般缓缓蠕动。
“这就是阵基核心。”沈默走近石塔,仔细观察那些符文,随即脸色大变,“不对,这符文不是封印阵法,而是献祭法阵!秦家先祖当年不是要封印邪神,而是要献祭整个秦家血脉,以换取邪神的力量!”
话音未落,石塔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,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塔身内部传来:“终于有人来了……秦家的血脉,还是回来了……”
秦若寒浑身一震,那声音与之前邪神残魂的嗓音如出一辙,却更威严更古老。他猛然想起母亲被封印前最后那句话:“不要相信先祖的记载……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秦若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,“秦家先祖根本没有封印邪神,而是将自己献祭给了邪神,成为了邪神的一部分。所谓封印,不过是掩盖真相的谎言!”
石塔的血光越来越盛,地宫开始剧烈震动,无数符文从塔身上剥离,化作血色的锁链朝三人席卷而来。沈默拔出长剑,剑光如虹斩断数道锁链,但锁链断裂后又迅速重组,根本斩不尽。
林婉儿双手结印,唤出一面金色光盾挡在身前,锁链撞击在光盾上溅起大片火花。她咬牙道:“这阵法太强,我的灵力最多支撑半炷香!”
秦若寒盯着石塔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色。他从怀中取出那块一直贴身佩戴的古玉,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。古玉在血光的映照下泛出莹白的光泽,隐隐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流入他的掌心。
“母亲,您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吗?”秦若寒喃喃自语,随即握紧古玉,大步朝石塔走去。
“若寒,你疯了!”林婉儿惊呼道。
秦若寒没有回头,脚步坚定地踏向石塔。每走一步,古玉的光芒便亮一分,直到他走到塔前,将古玉按在了塔身中央一个凹陷的槽口中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古玉严丝合缝地嵌入槽口。霎时间,血光停滞,锁链凝固在半空,整个地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石塔内部传出一声叹息,带着无尽的沧桑:“秦家的后人,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三百年……”
秦若寒目光如电,冷声道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?”那声音轻笑一声,“我是你的先祖,也是邪神,也是一切的开始。你以为你母亲牺牲自己封印了邪神,却不知那封印本就是我设下的局。为的,就是等一个真正的秦家血脉,带着这把钥匙,来到这里。”
秦若寒心头一沉,低头看向嵌入石塔的古玉。古玉上的光泽正在一点一点黯淡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其中汲取力量。
“现在,你的血脉,你的力量,都将成为我重临世间的养料。”
话音未落,石塔轰然炸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