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荒城的城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,秦若寒与白发老者并肩踏入这座边陲重镇。街道两侧的店铺刚刚卸下门板,炊烟与晨雾交织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的焦香和药材的苦涩味。老者的脚步沉稳,但秦若寒能察觉到他偶尔抽动的嘴角——续脉丹的效力正在发作,经脉重新接续的痛楚绝非等闲。
“前辈,我们直接去天机阁的驻地?”秦若寒压低声音问道。白发老者摇了摇头,从袖中摸出一块古朴的令牌,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:“先找家客栈落脚,拍卖会在三日后。我需要时间调息,你也得熟悉这续脉丹的药性。”
两人在南荒城中央找到一家名为“归云居”的客栈,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,见到令牌时眼神微变,却不动声色地安排了最里间的上房。秦若寒留意到她的手指在柜台下比了个古怪的手势,像是某种暗号,但白发老者只是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客房窗明几净,窗外正对着一株老槐树,枝叶间挂满细碎的银铃,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秦若寒盘膝坐在床榻上,体内那股暖流正沿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流淌。续脉丹的药力比想象中霸道,每一次经络的修复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,但他咬牙忍住,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。
“小子,撑住。”白发老者坐在对面的蒲团上,双目微闭,声音却透着几分凝重,“这续脉丹用的是三百年份的血灵芝为主药,寻常修士服用一粒便需静养半月。你连服三粒,若不将药力彻底炼化,经脉不但无法修复,反而会因药力淤积而崩碎。”
秦若寒深吸一口气,运转体内仅存的那缕灵气,小心翼翼地引导药力沿着经脉游走。灵力微弱如丝,却像针线般将断裂的经络逐一缝合,每过一寸,疼痛便减轻一分。足足两个时辰后,他缓缓睁开双眼,发现体内经脉竟已修复了三成有余,原本晦涩的灵力流转变得顺畅了些许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秦若寒翻身下床,朝白发老者抱拳一礼。老者摆摆手,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过来:“这些丹药你收着,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。老夫欠你一份人情,但天机阁拍卖会上,你我各凭本事,莫要指望老夫出手相帮。”
秦若寒接过玉盒打开,里面躺着三枚淡金色的药丸,散发着淡淡的檀香。他认得这是“金髓丹”,专用于修复骨骼损伤,在修真界价值连城。正要道谢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房门被敲响。
“二位客官,楼下有位自称‘天机阁执事’的客人求见。”掌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几分谨慎。白发老者眉头一皱,起身拉开房门,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站在走廊尽头,约莫三十岁上下,面容清秀,腰间挂着一枚玉质令牌。
“晚辈天机阁执事陆沉,奉阁主之命前来迎接二位。”陆沉拱手行礼,目光在秦若寒身上停留片刻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,“阁主得知白前辈携贵客莅临南荒城,特命晚辈送上拍卖会的贵宾令牌,请二位后日午时前往天机阁总坛与会。”
白发老者接过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冷笑一声:“你们阁主消息倒是灵通。老夫刚进城不到三个时辰,他就知道了?”
陆沉面色不变,微笑着解释:“前辈见谅,南荒城虽偏远,但天机阁在此经营百年,城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阁主的耳目。二位请放心,阁主对白前辈素来敬重,绝无恶意。”他说着,又转向秦若寒,“这位道友面生得很,不知师承何处?”
秦若寒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散修一个,谈不上师承。此次是机缘巧合与白前辈同行,能参加天机阁拍卖会,实属三生有幸。”
陆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不再追问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白发老者:“拍卖会上的拍品名录在此,二位可提前参详。另外,阁主托晚辈带句话——那件‘东西’已运抵总坛,只待有缘人。”
白发老者接过玉简的手微微一顿,眼中精光一闪即逝。秦若寒注意到这个细节,心中暗自猜测那件“东西”究竟是什么,能让一向沉稳的白发老者如此失态。
陆沉告辞后,秦若寒关上房门,见白发老者正将灵力注入玉简。玉简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,片刻后,一段段文字浮现在空中。秦若寒凑过去细看,只见名录上列着数十件拍品,从灵药、法器到功法秘籍,琳琅满目,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排在末尾的一件——名为“玄天镜”的上古法器。
“玄天镜……”白发老者喃喃自语,手指在虚空中划过那行字,“传闻此镜可映照诸天万界,能寻到任何人的踪迹。若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奇,找到天机阁主的下落便易如反掌。”
秦若寒心头一震:“前辈要找天机阁主?”
白发老者沉默片刻,缓缓收起玉简,目光落在窗外的银铃上:“老夫年轻时曾与天机阁主有过一面之缘,那时他尚未执掌天机阁,只是一介散修。他欠老夫一个人情,曾答应帮老夫找一个人。如今他销声匿迹多年,天机阁对外宣称阁主闭关,但老夫知道,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“那这次拍卖会……”秦若寒话未说完,白发老者打断了他:“拍卖会是幌子,真正的目的是引出天机阁的幕后之人。老夫怀疑,天机阁主要么被困,要么已遭不测,而主持拍卖会的,不过是傀儡罢了。”
秦若寒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原以为这次南荒城之行只是为了修复经脉,没想到竟卷入如此深的漩涡中。白发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子,你若害怕,现在走还来得及。老夫给你续脉丹,已是还了救命之恩,不必再陪老夫冒险。”
“前辈说笑了。”秦若寒摇头笑道,“晚辈的命是前辈救的,况且那魔教之人还在追杀晚辈,留在这南荒城,反而比独自逃亡更安全些。”
day 后半夜,秦若寒正在房中打坐调息,忽然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他猛地睁开眼,握紧藏在袖中的短刃。脚步声很轻,若不是他因续脉丹的药力使得五感比平时敏锐数倍,几乎察觉不到。
他屏住呼吸,缓缓起身,贴着墙壁移到窗边。银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,月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,轻巧地落在隔壁的阳台上——那是白发老者的房间。
秦若寒心中一紧,正想出声示警,却听到白发老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,带着几分戏谑:“既然来了,何必藏头露尾?进来吧。”
门吱呀一声打开,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女子闪身而入。秦若寒透过窗缝看去,只见那女子身材高挑,面容被黑纱遮住,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她单膝跪地,声音低沉:“属下影六,奉阁主密令,请白前辈明日夜半前往城西枯井一叙。”
白发老者眉头微皱:“阁主?哪个阁主?”
“自然是天机阁主。”影六抬起头,眼中带着几分焦急,“阁主被困在秘境中已逾三月,此次拍卖会乃是副阁主一手操办,意在夺取阁主之位。属下冒死前来求援,望前辈念在往日情分上,出手相助。”
白发老者沉默良久,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们天机阁内部的纷争,老夫一个外人掺和什么?况且,你怎么证明你是天机阁主的人?”
影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。白发老者接过玉佩,指尖摩挲了片刻,脸色骤变:“这的确是你们阁主的信物。他在何处?”
“城西枯井之下有一条密道,通往一座上古遗迹。阁主就是在探索遗迹时被困,副阁主趁机封锁消息,对外宣称阁主闭关。”影六压低声音,“属下已探明密道路径,但凭一己之力无法破除遗迹禁制,这才冒昧前来求助。”
白发老者将玉佩还给影六,沉吟道:“明日夜半,老夫会去枯井。但你最好没有骗我,否则……”他话音未落,手指一弹,一道无形的气劲掠过影六的发梢,几缕青丝飘落在地。
影六面色不变,躬身行礼后退出房间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秦若寒收回目光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天机阁内斗、上古遗迹、被困的阁主—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:那枚记载着天机阁主线索的玉简,恐怕并非偶然所得。
他正思忖间,隔壁传来白发老者的声音:“小子,别偷听了。进来吧,老夫有事与你商议。”
秦若寒苦笑一声,推开房门走进隔壁。白发老者坐在桌边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桌上摊着那枚从荒野村姜老处得来的玉简。
“你也听到了。”白发老者抬头看着他,“天机阁主被困,拍卖会是个陷阱。老夫决定去枯井走一遭,你若愿意,便同行;若不愿,这些丹药和令牌都留给你,算是老夫最后一份心意。”
秦若寒看着桌上的玉简,又看看白发老者,缓缓点头:“晚辈愿意同去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前辈可曾想过,万一那影六是副阁主派来的饵呢?”
白发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:“所以,老夫才要带上你。你小子心眼多,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”
秦若寒无言以对,只得拱手应下。他隐隐有种预感,这趟枯井之行,将揭开一个惊天的秘密——而这个秘密,或许与自己失落的记忆息息相关。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,银铃叮当作响,像是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