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若寒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,仿佛溺水者挣扎于无边的深渊。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唤,声音忽远忽近,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。他想回应,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,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。
经脉尽毁的痛苦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骨髓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但他知道,自己还活着。活着就好,活着就还有机会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温热的感觉从胸口传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渗入体内。那温度很柔和,带着某种奇异的生命力,沿着破损的经脉缓慢流淌。秦若寒的意识逐渐清晰了一些,他努力感知着这股力量——它不像真气,倒更像是某种纯粹的天地灵气,温和而绵长。
“是个练武的苗子,可惜伤得太重了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秦若寒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。老人约莫七八十岁,穿着粗布麻衣,手里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。见秦若寒醒来,老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醒了?命挺硬啊,老夫以为你得躺三天呢。”
“这里是……”秦若寒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般干涩。
“荒野村,离九幽殿三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子。”老人将药碗递到他嘴边,“喝了吧,能固本培元。你这身伤,寻常大夫看了都得摇头,但老夫年轻时学过些粗浅医术,配上这山里的灵药,兴许能保你一条命。”
秦若寒没有犹豫,一口口喝下苦涩的药汤。药液入腹,温热的感觉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,虽然经脉依旧断裂,但那温和的药力确实在修复着某些细微的损伤。他看向老人,目光中带着感激: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”
“别叫前辈,老夫姓姜,村里人都叫我姜老。”老人摆摆手,“你昏倒在外头,要不是老夫采药路过,怕是要被野狼啃了去。说说吧,得罪了什么人?能伤成这样,对方不是善茬。”
秦若寒沉默片刻。他不能说九幽殿的事,那会把这无辜的老人卷入危险。他只能含糊道:“是被仇家追杀,侥幸逃得性命。”
姜老没有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:“年轻人,有些事不说也罢。老夫只告诉你,你这经脉受损严重,就算痊愈,恐怕也难以恢复之前的修为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秦若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除非能找到天机阁的洗髓丹。”姜老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玉简,“老夫年轻时游历天下,偶然得到此物。上面记载着天机阁的一些信息,据说阁主精通奇门遁甲,能活死人肉白骨。你若能找到他,或许有救。”
秦若寒心头一震。意识碎片消散前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:“去找天机阁主,他能帮你解开九幽殿的真正秘密。”这两件事竟然指向了同一个人?
他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玉简中记载着一些零散的信息:天机阁位于南荒幽谷之中,阁主行踪不定,但每三年会出现在南荒城的拍卖会上,出售稀世丹药和法器。而最近一次拍卖会,就在一个月后。
“多谢姜老。”秦若寒郑重抱拳。
“别急着谢。”姜老神色变得严肃,“老夫看你面相,劫数未尽。三个月内,你会有一次生死大劫,若能度过,飞黄腾达;若度不过,灰飞烟灭。老夫给你指条明路——先养好伤,再去南荒城碰碰运气。但要记住,天机阁主脾气古怪,想求他出手,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。”
秦若寒若有所思。他现在的状态,连普通人都打不过,又拿什么去换取天机阁主的帮助?但意识碎片消散前留下的那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,九幽殿的真正图谋必然关系重大,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。
接下来的日子,秦若寒在姜老的照料下慢慢恢复。老人的医术确实了得,配合山里采集的灵药,断掉的经脉竟然开始重新连接。虽然过程痛苦万分,但秦若寒咬牙坚持着。
每当他痛得几乎昏厥时,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大长老那张冰冷的脸,还有九幽殿内那些诡异的阵法纹路。那绝不是单纯的封神阵,意识碎片说得对,九幽殿一定有更大的图谋。而他,必须活着揭穿这一切。
半个月后,秦若寒已经能下床走动。虽然真气全无,但身体素质恢复了不少。这天清晨,他收拾好行囊,准备辞别姜老前往南荒城。
姜老递给他一个包裹:“里头有些干粮和银两,还有几瓶疗伤丹药。老夫能帮的只有这些了,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。”
秦若寒深深鞠了一躬:“姜老之恩,永生难忘。若晚辈能度过此劫,定当回报。”
“去吧。”姜老摆摆手,转身走进屋子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。
秦若寒踏上了前往南荒城的路。荒野之地,人烟稀少,一路走来尽是荒山野岭。他不敢走官道,只能沿着山间小路赶路。没有真气的支撑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但他没有放弃。
第三天傍晚,秦若寒在一处山洞歇脚。他生起篝火,烤着干粮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。他立刻警觉地灭了火,匍匐到洞口查看。
月光下,三道身影正在激烈搏杀。其中两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招式狠辣,显然是某个组织的杀手。而另一人是个白发老者,虽然修为不弱,但明显处于下风,身上已经多处挂彩。
“交出玄天鉴,留你全尸!”黑衣人中那个身材高大的冷笑道。
白发老者吐出一口血沫:“做梦!这东西关系重大,岂能落入你们魔教之手!”
秦若寒瞳孔一缩。魔教?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但转念一想,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如果能救下这位老者,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他摸了摸腰间,那里还藏着姜老给的一件东西——一小包迷魂散。这是姜老用来麻醉野兽的,药力极强。
秦若寒不再犹豫,借着夜色悄然绕到上风口,将迷魂散撒在风中。药粉随着夜风飘向战场,那两名黑衣人正全力对付白发老者,根本没有注意到异常。
片刻后,两名黑衣人突然动作迟缓,眼神变得迷离。白发老者趁机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咽喉,另一人见状大惊,转身想逃,却被秦若寒从暗处扔出的石子打中膝盖,踉跄倒地。
老者反应极快,上前一剑结果了那人的性命。
“多谢小友出手相救。”白发老者看向秦若寒,目光中带着审视,“敢问小友尊姓大名?”
“秦若寒。”他坦然报上姓名,“前辈不必客气,路见不平罢了。”
老者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:“小友身上有伤?而且伤得不轻。”
秦若寒苦笑:“前辈慧眼。晚辈确实遭遇变故,经脉尽毁,现在只是个废人。”
“经脉尽毁?”老者眉头一皱,从怀里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,“这是老夫炼制的续脉丹,虽然不能完全修复,但能让你的经脉重新连接,恢复三成修为。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。”
秦若寒接过丹药,心中狂喜。但理智告诉他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:“前辈如此厚赠,怕是另有所求吧?”
老者笑了:“聪明。老夫确实需要你帮一个忙。听说天机阁主一个月后会在南荒城拍卖会上出现,老夫想请你护送老夫去参加拍卖会。老夫有些东西要和他交换,但担心路上不安全。”
天机阁主?又是他!秦若寒心中一动,看来这次南荒城之行,无论如何都要走一遭了。
“成交。”秦若寒干脆利落地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