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野的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,秦若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。
陆渊最后那抹释然的笑容还在眼前晃动,他说“活下去”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可那三个字却像千钧巨石压在她心上。那个被囚千年、本该对她满怀恨意的男人,最后竟用性命为她铺了一条生路。
她用力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疼痛让思绪清明了几分。
不能辜负这份牺牲。
秦若寒深吸一口气,抬头望向远处天际那道狰狞的裂缝。从陆渊口中得知真相后,那道裂缝在她眼中再也不是什么天地异象,而是父亲亲手撕开的伤口——或者说,是一个跨越千年的陷阱。
天渊古剑。
这四个字在脑海中盘旋不去。陆渊说那是终结一切的关键,但同时也警告她,天裂深处凶险难测,甚至有他看不清的迷雾笼罩。能让一个千年剑魔都说看不清的东西,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。
她检查了一下储物戒指里的物资,丹药还有不少,灵石也够用一阵子,唯独武器……之前在古殿中那把长剑已经碎裂,现在手里只剩一柄备用的短刃。
“得先找把趁手的兵器。”
秦若寒低声自语,目光扫过荒野。这片区域她从未踏足,地图上也没有标记,陆渊的传送完全是随机的,把她送到了不知名的角落。目力所及尽是荒芜,偶尔有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,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色山峦,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。
她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天裂最明显的那个方位走去。那道裂缝就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穹之上,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,仿佛有血液在不断渗出。即便隔了不知多少万里,那股压抑的气息依然扑面而来,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几分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天色渐暗。
荒野的夜晚来得很快,太阳刚沉入地平线,黑暗就像潮水般席卷而来。秦若寒找了处背风的巨石落脚,升起一堆篝火。火焰在黑暗中跳动,驱散了周围的寒意,也引来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秦若寒眉头微皱,手指已经搭上了短刃的柄。她侧耳倾听,那些声音越来越近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,而且数量不少。
篝火的光芒映照出最近处的一团黑影——那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,皮肤呈灰黑色,布满褶皱,四肢着地爬行,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。它的嘴里垂着涎水,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“深渊气息。”
秦若寒瞳孔微缩。这种生物她从未见过,但那股气息和古殿中深渊领主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,只是弱了无数倍。看来天裂的出现不仅影响了天地灵气,还让深渊中的生物有了渗透进来的通道。
那怪物发出一声低吼,猛地朝她扑来。
秦若寒身形一晃,短刃在手中翻转,一道寒光掠过。怪物的脖颈处出现一条细线,随后整个头颅滚落在地,身体还在惯性作用下冲出去几米才轰然倒地。
但这一击仿佛点燃了导火索,黑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。
十几只同样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秦若寒暗骂一声,知道自己捅了窝,短刃在手中舞成一片光幕,将最先扑来的几只怪物斩成两段。但怪物悍不畏死,前仆后继地涌上来,很快她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。
这些怪物虽然单体实力不强,但数量太多,而且她的短刃长度有限,对付这种围攻非常吃力。
“必须突围。”
秦若寒咬咬牙,运转体内真元,一掌拍在地面上。轰然巨响中,地面炸开一个深坑,碎石如炮弹般四射,将周围的怪物逼退了几步。她趁机拔地而起,朝着怪物最薄弱的方向冲去,沿途短刃连挥,斩断了三四只怪物的腿。
t就在这时,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。
剑气呈银白色,带着凛冽的寒意,精准地落在怪物最密集的区域。只听嗤嗤几声轻响,那些怪物就像被利刃切过的豆腐,瞬间四分五裂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秦若寒心中一凛,转身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,手中握着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,剑身上还缭绕着淡淡的雾气。
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,容貌清丽,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傲,但目光落在秦若寒身上时,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你是……秦若寒?”
女子的声音清冷,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确认意味。
秦若寒没有放松警惕,握紧短刃问道: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白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迈步走近,长剑在她手中轻轻一转,剑身上的雾气凝成一朵冰花,随后消散在空气中。她走到秦若寒面前三步处停下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神中带着审视。
“我叫苏清漪,是冰云宫的太上长老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你父亲秦无道,是我师兄。”
秦若寒瞳孔猛然收缩。
又一个和父亲有关的人。
陆渊是父亲的兄弟,眼前这个苏清漪又是父亲的师妹,她这一路走来,似乎总绕不开父亲留下的痕迹。但秦若寒心中警铃大作——陆渊是被囚禁的,这个苏清漪又是什么立场?她和父亲的恩怨是深是浅?
“你不必紧张。”苏清漪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,淡淡道,“我对你没有恶意。我来这里,是因为感受到了师兄的气息波动,循迹而来。”
“我父亲的气息?”秦若寒一愣。
“准确地说,是他留在一枚玉佩上的气息。”苏清漪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温润的白色玉佩,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,隐隐有光华流转,“这枚玉佩是师兄当年送给我的,其中封印了他一道本命剑气,能在危急时刻护我周全。方才我察觉到玉佩有异动,便赶来查看,没想到遇见了你。”
秦若寒盯着那枚玉佩,心中翻涌。她记得陆渊说过,父亲为了封印深渊付出了巨大代价,连自己的一身修为都搭了进去。可苏清漪手中的这枚玉佩,分明蕴含着一道完整的本命剑气,这和她已知的信息似乎有些矛盾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苏清漪迟疑了一下,目光变得有些复杂,“他还好吗?”
秦若寒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。陆渊说过父亲已经陨落,但苏清漪这个“师妹”似乎并不知道。她斟酌着措辞,最终还是道:“我父亲已经去世了。”
苏清漪的手猛地一颤,玉佩差点脱手。她沉默了很久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哀伤,最后归于平静。她缓缓将玉佩握紧,低声道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很久了。”秦若寒没有细说。
苏清漪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她收好玉佩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:“那你现在要去哪?这片荒野靠近天裂边缘,深渊生物越来越多,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
“我要进天裂深处。”秦若寒坦然道。
苏清漪眉头一皱:“你疯了?天裂深处连我都进不去,那里的空间极其不稳定,还有……有东西在里面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秦若寒追问。
苏清漪摇摇头:“说不清楚。我曾经尝试靠近过一次,结果只走了不到十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来,还受了不轻的伤。那股力量……很古老,也很邪恶,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。”
秦若寒心中一动。苏清漪说的“古老而邪恶的力量”,很可能就是陆渊口中那个让深渊领主都忌惮的存在。如果连冰云宫的太上长老都无法靠近,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?
“我必须进去。”秦若寒语气坚决,“我需要找到天渊古剑。”
苏清漪闻言,脸色骤变。
“天渊古剑?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那是上古传说中最禁忌的东西,连我师兄都不敢轻易提起。你从哪里听说的?”
“陆渊。”秦若寒没有隐瞒。
苏清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她后退了一步,嘴唇微微发抖:“陆渊……他还活着?”
“他刚刚死了。”秦若寒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苏清漪的耳朵里,“为了救我,被深渊领主杀了。”
苏清漪闭上眼睛,久久没有说话。良久,她才睁开眼,眼中多了一抹决然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什么?”秦若寒一愣。
“我说,我陪你去天裂深处。”苏清漪一字一顿道,“你一个小辈独自去那种地方,和送死没区别。有我跟着,至少能帮你挡几招。”
秦若寒张了张嘴,想拒绝,但看着苏清漪坚定的眼神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她确实需要一个熟悉这片区域的向导,而且苏清漪的实力深不可测,有她同行,进入天裂深处的把握能大上几分。
“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苏清漪忽然道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如果到了最后,发现事不可为,你必须立刻撤退,不要逞强。”苏清漪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我答应过师兄要照顾你,不能让你去送死。”
秦若寒怔住了。
答应过师兄?也就是说,父亲在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?他甚至预料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?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,有酸涩,有温暖,也有深深的疑惑。父亲究竟布下了多大的局?他的每一步安排都像是提前看透了未来,这种深不可测的算计,让秦若寒既敬佩又不安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她应道。
两人没有多做停留,灭了篝火后继续赶路。有了苏清漪带路,她们避开了好几处深渊生物聚集的区域,天亮时分,已经来到了天裂的正下方。
站在这里仰望,那道裂缝更加触目惊心。它就像天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,边缘处空间扭曲,不断有暗红色的闪电在其中游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,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而在裂缝的正下方,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渊,深不见底,里面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。
“天裂的入口就在深渊底部。”苏清漪指着那道深渊道,“往下走大约三千丈,会看到一个光门,穿过光门就是天裂内部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神色凝重:“那道光门旁边守着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秦若寒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清漪摇头,“我上次来的时候,远远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光门旁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那盏灯发出的光……让人很不舒服。”
提着灯笼的黑影?
秦若寒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陆渊说过,天裂封印松动是有人在暗中破坏,难道那个黑影就是破坏封印的人?如果真是这样,那对方守在天裂入口,显然是在等什么人——或者说,是在等她。
“走吧,总要面对的。”
秦若寒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入深渊。苏清漪紧随其后,两人一前一后,在黑暗中不断下坠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深渊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,藤蔓上长着尖锐的倒刺,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。越往下,那股古老而邪恶的气息就越浓郁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。
大约下坠了一炷香的时间,秦若寒终于看到了光。
那是一道淡蓝色的光门,悬浮在深渊底部,门中荡漾着水波般的纹路。而在光门旁边,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静静站立,手中提着一盏古朴的青铜灯笼,灯笼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。
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她们到来,缓缓抬起头。
斗篷的阴影下,露出的是一张苍老而熟悉的面孔。
秦若寒瞳孔猛地一缩,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她认识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