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古殿中回荡，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尽头传来，却又在每一块石砖、每一根立柱间震颤。秦若寒猛然抬头，目光如电，扫视着幽暗的穹顶和四壁，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。那声音不像从某个方向传来，更像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，带着岁月的厚重与难以言说的悲凉。
“谁？”她冷声问道，右手按在剑柄上，涅槃后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，如同一泓清泉，随时准备化作雷霆一击。
身旁的深渊魂魄悬浮在半空，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，似乎也在警惕着四周。它低声说道：“这声音……不是深渊生灵的气息，是比深渊更古老的存在。”
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，带着一丝笑意，却更像是苦笑：“小丫头，不必紧张。老夫若想害你，你踏进古殿的那一刻，便已化作枯骨。老夫等你，等了千年。”
“千年？”秦若寒眉头一皱，心中警兆更甚。她迈步向前，脚下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，每一步都踩得谨慎而坚定。古殿深处，一根巨大的石柱后，逐渐显露出一道人影——不，与其说是人影，不如说是一具枯槁的躯体，盘膝坐在那里，身上披着残破的黑色长袍，皮肤干瘪如树皮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里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。
“你是……”秦若寒停下脚步，距离那枯槁老人三丈开外，手中长剑微微抬起。
老人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仔细端详了片刻，忽然长长叹息一声：“像，真像。你和你太爷爷秦无道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倔强、孤傲，还带着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。”
秦若寒心中一凛。秦无道——正是卷轴上记载的那位先祖，布局千年前古神之乱的秦家先人。这个名字，在秦家的族谱中是被抹去的存在，只有极少数的秘卷中留有零星的记载。此刻从一个深渊古殿中的枯槁老人嘴里说出来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。
“你认识我太爷爷？”秦若寒问道，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。
老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干枯的右手，掌心向上。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亮起，凝聚成一枚巴掌大的令牌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字——“秦”。
“认识？”老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老夫何止认识他。老夫是他最好的兄弟，也是他亲手封印在这里的囚徒。”
“什么？”秦若寒瞳孔骤缩。
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愤怒，有悲哀，也有一丝难以磨灭的怀念。“千年前，秦无道找到我，说天地将有大劫，唯有布下惊天大局，才能保住人间不被深渊吞噬。他让我假意投靠深渊，成为深渊在大陆的卧底，替他监视深渊的动向。我信了他，做了他埋在深渊的一颗棋子。”
“可后来呢？”秦若寒追问，直觉告诉她，这个故事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。
老人的笑声忽然变得苦涩而尖锐：“后来？后来他的‘大局’成功了，古神之乱平息了，深渊被封印了。而我，这个替他卖命的兄弟，却被他亲手打碎肉身，将魂魄囚禁在这座古殿中，一困就是千年。他说，这是为了大局着想，让我在这里守着深渊的秘密，直到秦家后人有一天来到这里，将真相带走。”
秦若寒沉默了。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轴，又看了看老人掌心的秦家令牌，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。秦无道——那个被族谱抹去的先祖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为了所谓的大局，连自己的兄弟都可以牺牲，这样的人，又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守护者？
“你恨他吗？”秦若寒抬起头，直视着老人的眼睛。
老人微微一怔，随即摇了摇头：“恨？千年了，恨早就磨平了。老夫只是想知道，他当年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兄弟，还是从头到尾，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秦若寒问道。
“老夫姓陆，单名一个渊字。千年前，人称‘剑魔’陆渊。”老人的语气平淡，但这个名字却让秦若寒心头一震。
剑魔陆渊——这个名字她在秦家的秘卷中读到过，那是千年前与秦无道齐名的绝世强者，传闻中他背叛了人族，投靠了深渊，后来被秦无道亲手斩杀。没想到，真相竟是这样。
“陆前辈，”秦若寒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说道，“我太爷爷已经死了，六百年前就死了。秦家也早已不是当年的秦家，如今深渊封印松动，人间再次面临危机。我来这里，是为了寻找封印之石，加固封印，阻止深渊吞噬人间。”
陆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。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说道：“封印之石？你以为，加固封印就能解决问题吗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秦若寒心中一沉。
陆渊缓缓站起身来，枯槁的身体发出咔嚓的声响，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这久违的动作。他走到古殿中央，指着头顶那片漆黑的穹顶说道：“这深渊，不是天然形成的，它是被创造出来的。千年前，秦无道和那些古神联手，用禁忌之术开辟了这个空间，用来囚禁那些无法被消灭的远古存在。封印之石，不过是这个牢笼的锁头而已。”
“锁头？”秦若寒喃喃重复。
“没错。”陆渊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，“你现在要做的事情，不是加固锁头，而是找到制造这把锁的人，问他为什么要打开锁。因为，有人正在外面，试图破坏这把锁。”
秦若寒的脑海中灵光一闪，一个骇人的念头浮现出来：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在破坏封印？”
“聪明。”陆渊点了点头，“深渊封印松动，不是自然的衰减，而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。而且这个人，对封印的结构了如指掌，甚至可能参与过封印的建立。”
“难道是……”秦若寒的心跳加速，一个名字几乎要从她喉咙里蹦出来。
陆渊没有让她说出来，而是抬手一挥，一道金光射入秦若寒的眉心。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，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——那是千年前的战场，无数强者在血与火中厮杀，天崩地裂，日月无光。而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中央，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，他的脸上带着微笑，眼神却冰冷如霜。
“秦无道……”秦若寒在识海中看到了那张脸，与秦家族谱中唯一留存的那幅画像一模一样。
画面一转，白衣男子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坛上，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，剑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他向天一指，天地间的灵力疯狂涌入祭坛，一道巨大的裂痕在天空中裂开，无尽的黑暗从裂痕中涌出，将整个天地笼罩。
“这是……天裂的诞生？”秦若寒愕然。
陆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：“没错。天裂，不是被古神撕裂的，而是秦无道亲手打开的。他制造了古神之乱，又平息了古神之乱，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但有一点，他算错了。”
“哪一点？”
“他低估了深渊中那些存在的智慧。”陆渊的声音变得凝重，“那些远古存在，在他打开天裂的那一刻，就已经看穿了他的局。它们假装被封印，实则是在等待时机。而如今，时机似乎到了。”
秦若寒猛然睁开眼睛，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她看着陆渊，声音有些发涩：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陆渊沉默良久，缓缓说道：“你太爷爷在封印深渊的同时，留下了一件东西，是一件能够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武器。但那件东西，不在人间，而在天裂的深处，在那些远古存在沉睡的地方。”
“你要我进入天裂深处？”秦若寒瞪大了眼睛。
“怕了？”陆渊看着她，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你太爷爷当年说过，秦家的后人，迟早会有人走到这一步。而你，就是他选中的人。”
秦若寒咬了咬牙，正要说话，忽然，古殿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，整个大殿剧烈摇晃起来，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。深渊魂魄发出尖锐的警告声：“不好！那些藤蔓的主人来了！是深渊中的一位领主！”
陆渊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，他猛地看向秦若寒，沉声道：“它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。小丫头，我送你出去，你记住——去天裂深处，找到天渊古剑，那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秦若寒急声问道。
陆渊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与决绝：“我守了千年，也该有个了结了。去吧，别让你太爷爷的布局白费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一掌拍在秦若寒的背上，一股磅礴的力量将她推向古殿的后墙。墙壁上骤然浮现出一道金色传送阵，秦若寒的身影瞬间被吸入其中，而她的最后一个画面，是陆渊转身面向殿门，枯槁的身躯上燃烧起冲天的金色烈焰。
“秦无道！老子不欠你的了！”
震天的怒吼伴随着古殿坍塌的轰鸣声，秦若寒只觉得眼前一黑，整个人坠入无尽的虚空之中。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了一片漆黑的荒野上，头顶是那条横贯天际的天裂，散发着诡异的紫色光芒。
她缓缓坐起身，握紧手中的长剑，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。
天裂深处，天渊古剑。
她必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