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镜液缓缓流动，逐渐勾勒出一张林晓熟悉又陌生的脸。那是母亲苏文静的面容，但比她记忆中的母亲年轻许多，眼角没有皱纹，头发乌黑浓密，就像十五年前失踪时的模样。

镜液组成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：“晓晓...来...找我...”

林晓的手指僵在手机边缘，指尖冰凉。她下意识看向李正阳，却发现这位处理局的工作人员同样面色凝重，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——那里鼓起的形状显然是某种武器。

“别挂断。”李正阳压低声音，“这是镜像维度的信息渗透，非常罕见。你母亲可能还活着，以某种形式。”

屏幕上的面容开始扭曲，镜液像是有生命般蠕动，母亲的眼睛突然睁开——那双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银白色的反光，如同两面小小的镜子。

“时间...不多了...”镜中母亲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，却带着诡异的回音，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你父亲...他快撑不住了...”

林晓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妈，你在哪里？告诉我怎么找到你。”

镜液突然剧烈波动，母亲的面容破碎又重组，这次变得苍老了许多，眼角出现了细密的皱纹，头发也开始花白。更诡异的是，她的左半边脸保持着温柔的表情，右半边脸却扭曲成痛苦的模样。

“不要...用真实之眼...”右半边脸艰难地吐出字句，“会...忘记...重要的事...”

“必须用...”左半边脸却接话道，“否则...你父亲...永远...”

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一个人在进行自我辩论。林晓感到一阵眩晕，她扶住沙发扶手，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。

李正阳突然上前一步，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。仪器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符文，中心有一颗淡蓝色的晶体在微微发光。他将仪器对准手机屏幕，晶体立刻转为暗红色。

“镜像污染指数87%。”李正阳的声音紧绷，“林小姐，这个通讯连接正在被镜像维度侵蚀。你母亲——或者说，你母亲的镜像体——正在试图突破维度壁垒。我们必须尽快切断连接，否则你的意识也会受到影响。”

“等等！”林晓抓住李正阳的手腕，“她刚才提到了我父亲。她知道我父亲的情况。”

屏幕上的面容再次变化。这次，母亲的脸完全变成了镜面，反射出林晓自己苍白的面容。但镜中的“林晓”在微笑，那种笑容陌生而诡异，绝不是她自己会做出的表情。

“来陪我吧，晓晓。”镜中的自己开口说话，声音却是母亲的，“我们一家人...终于可以团聚了...”

话音刚落，手机屏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。林晓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手机中传来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她的意识。她的视野开始模糊，房间的轮廓扭曲变形，墙壁上出现细密的裂纹，那些裂纹中渗出银色的液体。

“闭上眼睛！”李正阳大喝一声，将手中的仪器狠狠拍在手机屏幕上。

晶体爆发出强烈的蓝光，与银光激烈对抗。空气中响起玻璃碎裂般的脆响，手机屏幕应声炸裂，无数细小的镜面碎片四散飞溅。林晓感到脸颊一痛，伸手摸去，指尖沾上了温热的血液——以及一丝银色的反光液体。

那些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，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：

——七岁的自己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，母亲在厨房哼着歌做饭。父亲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盒子，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表情。他蹲下身对她说：“晓晓，爸爸可能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如果...如果爸爸很久没回来，你要照顾好妈妈。”

——母亲从厨房冲出来，脸上满是泪水：“国栋，你不能去！那个实验太危险了！”

——父亲拥抱了母亲，然后转向她，眼神复杂：“晓晓，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都不要相信镜子里的...”

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
林晓跌坐在地板上，大口喘着气。李正阳迅速检查了她的伤口，用特制的纱布擦拭那些银色液体。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一段记忆。”林晓的声音颤抖，“我父亲失踪那天的记忆。但很奇怪...我以前完全不记得这些。”

“镜像渗透有时会激活被隐藏的记忆。”李正阳神色严肃，“你父亲最后那句话，‘不要相信镜子里的’，这很重要。他在警告你。”

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地板上散落着手机碎片，每一片都反射着扭曲的影像。林晓注意到，那些碎片中的倒影似乎都在看着她，无论从哪个角度。

“李警官，”她缓缓开口，“如果我同意使用真实之眼，你们能保证我母亲的安全吗？如果她还活着的话。”

李正阳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不能给你虚假的承诺。镜像维度是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领域。但你母亲能够发起这种程度的渗透，说明她在那个维度中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自我意识。这本身就是个奇迹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处理局的研究表明，镜像维度中的时间流速与我们的世界不同。你父亲被困十五年，在那边可能只经历了几个月，也可能已经度过了几十年。而你母亲...如果她真的在十五年前追随你父亲进入了镜像维度，那么她现在的状态可能非常复杂。”

“复杂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她可能已经与镜像维度部分同化，既不是完全的人类，也不是纯粹的镜像生物。”李正阳斟酌着用词，“就像你刚才看到的，她的意识可能分裂了，一部分想要救你父亲，一部分想要保护你。这种分裂在长期暴露于镜像维度的人身上很常见。”

林晓闭上眼睛。脑海中交替浮现父亲离去的背影、母亲哭泣的脸、镜中那个诡异的自己。还有李正阳刚才的话——使用真实之眼会吞噬记忆。

如果她忘记了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，忘记了父亲教她骑自行车时那双温暖的手，忘记了那些构成“林晓”这个人的点点滴滴...那她还是自己吗？

但如果不这么做，父亲可能永远被困在那个诡异的维度，母亲也可能彻底失去自我。

“我需要看看你们关于真实之眼的所有资料。”林晓睁开眼睛，眼神变得坚定，“以及我父亲当年实验的全部记录。在我做出决定之前，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。”

李正阳点点头：“可以。但我必须提醒你，有些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...残酷。”

就在这时，客厅的落地窗突然传来敲击声。

两人同时转头，看到窗外站着一个女人。

那是苏文静。

她穿着十五年前失踪时那件米色风衣，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，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。但诡异的是，窗外此刻是深夜，而客厅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。更诡异的是，这个女人是悬空站在二十八层楼的高空，脚下没有任何支撑。

“晓晓，”窗外的母亲开口，声音清晰地穿透玻璃传来，“妈妈回来了。”

她的眼睛反射着室内的灯光，瞳孔深处有银色的光芒在流转。

林晓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。因为她清楚地记得，母亲苏文静有一个习惯性动作——思考时会用右手食指轻轻敲击左手手背。

而窗外的这个女人，正在做这个动作。

节奏、力度、频率，和她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