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迹上空的天穹裂开了。

那不是普通的裂缝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的伤口，露出背后翻滚的混沌。裂缝边缘不断扩张，黑色的闪电在其中跳跃，每一次闪烁都带着灭世般的威压。

柳如烟抱着秦若寒，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
她拼命催动体内的灵力，想要抵挡这股威压，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蝼蚁。若不是怀里秦若寒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，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冲击，她恐怕连站都站不住。

“秦若寒……你醒醒……”柳如烟嘶哑着声音，泪水无声滑落。

怀中的男人紧闭双眼，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——肌肤下隐约有金色的符文浮现又隐没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，正在吞噬他的生机。

柳如烟能感觉到，秦若寒的生命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

“塔灵……那该死的塔灵……”她咬碎了银牙。

就在这时，遗迹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。

那不是人类的声音，而是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古老存在发出的咆哮。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和贪婪，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殆尽。

“古神……真的醒了……”萧宇站在不远处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他带来的那些手下早已瘫软在地，有人甚至七窍流血，被那声怒吼震伤了本源。萧宇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他扶着断壁残垣，双腿不住地颤抖。

“撤！快撤！”萧宇朝手下吼道。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镇天塔的大门轰然炸开，碎石如雨点般飞溅。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塔内冲天而起，直贯云霄。光柱中，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——那是一尊千丈高的虚影，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，头生双角，双目如同两轮血月。

“吾……终于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
古神开口，声音如同万雷齐鸣，震得天地都在颤抖。

话音刚落，遗迹四周的山体开始崩塌，大地龟裂，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岩浆。遗迹内那些古老的阵法和禁制在古神的威压下纷纷破碎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萧宇看着眼前的一幕，眼中满是绝望，“古籍记载，古神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苏醒……怎么会这么快……”

他猛地看向柳如烟怀里的秦若寒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。

“是他……塔灵借助他的身体，提前唤醒了古神……”

柳如烟闻言，低头看着秦若寒，泪水更加汹涌。

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，她只知道，怀里的这个男人为了救她，付出了太多太多。从最初相遇时的冷漠，到后来的温柔，再到如今舍命相救……秦若寒用行动证明了他对她的在乎。

“我不会让你死的……”柳如烟握紧秦若寒的手，声音颤抖却坚定，“你答应过要陪我看遍世间繁华，你不能食言……”

她抬起头，看向那尊正在凝聚实体的古神虚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
既然古神苏醒已成定局，那她至少要保住秦若寒的命。哪怕付出一切代价，她也绝不会放弃。

然而就在这时，秦若寒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。

柳如烟一愣，连忙低头查看。只见秦若寒的睫毛轻轻抖动，眼皮缓缓睁开，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。

“秦若寒！”柳如烟惊喜地叫道。

但很快，她的喜悦就凝固在脸上。

秦若寒的眼睛虽然睁开了，但瞳孔中没有任何神采，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“小丫头……你以为他真的还活着？”

秦若寒开口，声音却完全不是他本人的——苍老、阴冷，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戏谑。

柳如烟如遭雷击，猛地松开手退后几步。

“你……你不是秦若寒……你是谁？！”

“秦若寒”缓缓坐起身来，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。他扭了扭脖子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，然后看向柳如烟，眼神中满是玩味。

“本座乃镇天塔塔灵。”

“你……”柳如烟脸色煞白，“你不是被秦若寒的意志压制了吗？”

“压制？”塔灵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，“就凭他？若不是本座故意示弱，他又怎会踏入陷阱？现在本座已经和古神建立了联系，这小子的身体，正好作为古神降临的容器。”

柳如烟浑身颤抖，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
原来……这一切都是圈套？

从他们进入镇天塔开始，塔灵就在故意演戏，让秦若寒以为自己能够压制它。而实际上，塔灵一直在等待机会，等待古神苏醒的那一刻，然后借机夺舍秦若寒，成为古神降临的媒介。

“你们这些蝼蚁，真以为能阻止古神回归？”塔灵操控着秦若寒的身体，站起身，双臂张开，“本座等了万年，就是为了今天！”

话音刚落，秦若寒的身体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。

金光中，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，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纹。裂纹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。

“不！”柳如烟疯了一般冲上去，想要阻止这一切。

但她刚靠近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小丫头，别急。”塔灵的声音从秦若寒口中传出，“很快，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古神的祭品。到时候，你也会和他一样，成为古神的一部分。”

柳如烟嘴角溢血，挣扎着爬起来。

她看着秦若寒痛苦扭曲的面容，心如刀绞。她知道，秦若寒的意识还在挣扎，否则他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——那种痛苦、不甘，还有对生的渴望。

“秦若寒……你听得到吗？”柳如烟嘶哑着声音，“不要放弃……你说过，不到最后一刻，绝不认输……”

秦若寒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，随即又被塔灵的意志压制。但那一瞬间的清明，让柳如烟看到了希望。

“你听到了对不对？”柳如烟激动地喊道，“你是秦若寒！你是那个从不认输的秦若寒！区区塔灵，不过是你修行路上的绊脚石罢了！”

“闭嘴！”塔灵怒吼，操控秦若寒的身体一掌拍向柳如烟。

掌风呼啸，带着毁灭性的力量。

柳如烟闭上了眼睛。

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
她睁开眼，看到秦若寒的手掌停在她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，剧烈颤抖着。他的脸上表情变换，时而狰狞，时而痛苦，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“滚……滚出去……”秦若寒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沙哑而艰难。

“小子，你疯了？”塔灵惊怒交加，“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神魂！”

“就算是死……我也绝不会让你伤害她……”

秦若寒猛地仰天长啸，身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光芒中，一道金色的虚影从他体内冲出，和那黑色的塔灵虚影纠缠在一起。
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本座？”塔灵狞笑，“痴心妄想！”

两道虚影在空中激烈交锋，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余波，将四周的山石夷为平地。柳如烟被余波震飞，撞在一块巨石上，口吐鲜血。

但她顾不上自己，死死盯着空中的战斗。

她知道，这是秦若寒最后的抵抗。如果不成功，他就会被塔灵彻底夺舍，成为古神的容器。届时，不仅是他，这里所有人都难逃一死。

“秦若寒……一定要赢啊……”柳如烟喃喃道。

就在这时，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虚影突然停止了动作。

塔灵的虚影趁机扑上去，一口咬住金色虚影的脖颈。金色虚影剧烈挣扎，却渐渐暗淡下去。

柳如烟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难道……就这样结束了吗？

然而就在她绝望之际，天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，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，直直轰在塔灵的虚影上。

“啊——”塔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虚影竟然被光柱轰散大半。

柳如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:

“古神……你终究还是醒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天空中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，那些符文交织在一起，化作一张巨大的封印网，朝古神虚影笼罩而去。

柳如烟看到，远处山顶上站着一个白发老人，他手持拂尘，周身环绕着无数符箓。老人身后，还站着数十名气息恐怖的存在，每一个都散发着远超柳如烟认知的修为波动。

“那是……天机阁的人？”萧宇惊疑不定。

但更让他震惊的是，那些人的修为，竟然都在渡劫期以上！

柳如烟也看到了这一幕，她心中一动，连忙看向秦若寒。

只见秦若寒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，他躺在地上，胸口微弱起伏，似乎还活着。

柳如烟冲过去，抱起秦若寒，探了探他的鼻息——还有气！

“太好了……”柳如烟喜极而泣。

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:

“蝼蚁……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封印吾？痴人说梦！”

古神虚影猛地膨胀，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，将那些金色符文撑得变形。山顶上的白发老人脸色一变，厉声道:

“全力出手！不能让它挣脱！”

数十名渡劫期修士同时出手，恐怖的灵力汇聚成一条条锁链，缠住古神虚影。但古神虚影的力量太过恐怖，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，眼看就要断裂。

“不行……这样下去封印迟早会破……”白发老人额头冒汗。

就在这时，柳如烟怀里的秦若寒突然睁开眼睛。

这一次，他的眼中不再是空洞，而是清明。

“柳如烟……”他虚弱地开口，“带我去……镇天塔……”